记忆的协奏：在水墨肌理中重访童年——张曼倩深度访谈

作者：邵小芸

#艺术家张曼倩访谈录

记忆的协奏：在水墨肌理中重访童年——张曼倩深度访谈

作品《时光协奏》/张曼倩 原创

作品在第10届北京国际美术双年展上展出

编者按：

张曼倩，上海美术家协会会员。以当代水墨重构童年记忆与情感场域，探索“橱窗”作为连接过去与当下的精神通道。作品融合碎片化叙事与东方肌理，在细腻与朦胧之间呈现情绪的张力。代表系列《时光协奏》以黑白水墨承载五颜六色的记忆，引发跨代际共鸣。她相信，艺术是灵魂的映照，也是治愈现实的途径。

《北京日报》北京日报记者主持人邵熙闲（以下简称【访谈者】）在第10届北京国际美术双年展上对张曼倩画家的作品《时光协奏》进行以下访谈——

【访谈前言】当两米四的水墨长卷在展厅铺展，迪士尼的卡通形象、斑斓的鲜花与精致的饰品在平面构图中交织，张曼倩的《时光协奏》便构建了一处跨越童年与成年的精神场域。作为上海美术家协会会员，她以当代水墨为媒介，将怀旧情愫注入超现实的橱窗叙事，既延续了水墨艺术的东方肌理，又触碰了全球化语境下集体记忆的共通命题。本次访谈试图从现象学、精神分析与艺术本体论的交叉视角，探寻作品中记忆书写的美学逻辑，以及艺术家在生活褶皱与创作心流中的精神跋涉。

01

【访谈者】《时光协奏》以“橱窗”为核心意象，将童年玩具与各类饰品并置，这种构图选择是否暗含对记忆本质的哲学思考？毕竟在现象学视角下，记忆本身就是一种碎片化的重构。

【张曼倩】你这个提问很精准。我最初的创作冲动确实源于生活中偶遇的橱窗，但当我用笔墨将这些元素提炼、重组时，橱窗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物理空间，而是变成了记忆的容器。就像你说的，记忆本就是碎片化的——我们长大后回望童年，能想起的往往不是完整的叙事，而是某个玩具的触感、某束鲜花的香气、某个橱窗里闪烁的光影。我在画面中刻意保留了这种碎片化的并置感，却又通过水墨的晕染让它们形成视觉上的整体张力，这其实是在模拟记忆的重构过程：那些看似孤立的元素，因为“童年”这个核心母题，最终形成了一曲和谐的协奏。

而且我特意加入了超现实的魔幻成分。画面里的元素很多，看似繁杂却不乱，这和记忆的特质很像——它可能充满了各种细节，甚至有些混乱，但内核始终是清晰的。我不想做纯粹的写实复刻，超现实的处理能让橱窗突破物理边界，成为连接过去与当下的精神通道。就像观众在画前能找到自己记忆中的“小小角落”，这种共鸣本质上就是记忆在艺术空间中的重新激活。

02

【访谈者】作品被解读为“用童年形象映照成人世界”，这让我想到精神分析中的“退行”概念——成年个体在面对现实困境时，会不自觉地向童年寻求心理慰藉。你的童年系列创作，是否与这种心理机制相关？你提到自己的生活“复杂、繁琐且纷乱”，创作是否成为了一种心理治愈的途径？

【张曼倩】很多评论家说我画的孩子不是真正的孩子，而是成人世界的镜像，这一点我非常认同。我之所以持续创作童年系列，并非因为我的童年格外美好或匮乏，而是因为童年是每个人精神结构的源头。从心理学角度来说，童年经验塑造了我们的情感模式和认知框架，即使成年后，我们的喜怒哀乐依然会不自觉地与童年记忆勾连。

我的生活确实充满了“一地鸡毛”的琐碎，各种纷乱的故事交织在一起。但创作对我而言，就是将这些纷乱梳理成序的过程。同时也来源于大家对童年的“共有通感”，通过我创作出的这个画面形象这个媒介，让大家与创作者有了产生了一次共识或者共情对话。这种创作本身就是一种治愈——当我沉浸在笔墨与童年元素的对话中时，现实的繁琐似乎都暂时隐退了，我能在童年的精神场域中获得片刻的安宁与力量。

我在画中既呈现了童年的美好，也没有回避记忆中可能存在的复杂情绪。就像我用黑白水墨来表现五彩的童年，时光流转与逝去，比当下生活的新鲜感和色彩，多了一份岁月厚重。它没有褪色，也不代表没有生机，是我们每个人生活过的一个小匣子，你合住了它，就是黑白色的，但是当你打开它，你会发现，它其实是一段充满五颜六色的记忆。颜色不代表全部，是我们的个人赋予，它有了人生穿梭意义。

03

【访谈者】你提到“艺术品是每个人心境的映色”，不同观众会从中读出不同的情绪，这涉及到艺术接受论中的“阐释的开放性”。在当代水墨的创作语境中，你如何平衡“自我表达的纯粹性”与“观众共鸣的可能性”？毕竟很多艺术家会在创作中不自觉地迎合市场或评论界的期待。

【张曼倩】对我而言， 自我表达的纯粹性是创作的前提。我创作《时光协奏》时，完全没有考虑任何外部期待，只是想画出一幅能“表达自己灵魂”的作品。艺术创作的本质是灵魂的呈现，只有先打动自己，才能打动别人。如果为了迎合市场或评论去创作，作品就会失去生命力，所谓的“共鸣”也会变得虚假。

但自我表达并不意味着封闭。我选择童年作为母题，本身就暗含了对共鸣的期待——因为童年是人类共通的精神体验。无论是上海创作的大白兔奶糖系列，还是这次的《时光协奏》，我都是在挖掘自己的童年记忆，但这种个人记忆中蕴含着集体记忆的基因。就像大白兔奶糖是几代中国人的童年符号，迪士尼形象则是全球化语境下的童年共同记忆，这些元素成为了我与观众对话的桥梁。

我觉得“阐释的开放性”恰恰是作品生命力的体现。艺术评论家可能会从中读出复杂的理论叙事，普通观众可能只是被某个玩具勾起童年回忆，有人会感到快乐，有人会感到忧伤，这些都是合理的。一幅好的作品应该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每个观众的心境，而不是给出唯一的答案。我追求的不是“所有人都认同”，而是“有人能被打动”——哪怕只有一个人能在画中找到自己的精神角落，我的创作就是成功的。

04

【访谈者】你的作品中既有“淡淡的忧伤”，又有“温馨的美好”，这种情绪的交织非常动人。这种情绪特质与你的生活经历、性格特质密切相关吗？在当代水墨的语言探索中，你如何用笔墨来呈现这种复杂的情绪张力？

【张曼倩】这种情绪的交织确实是我性格和生活的折射。我的生活有很多繁琐和无奈，这些经历会让我不自觉地在作品中流露出淡淡的忧伤；但同时，我又始终向往美好，这种向往也会通过笔墨传递出来。我觉得真正的生命力不是单一的情绪，而是在困境中依然保有对美好的期待，这种矛盾与平衡就是生活的本质，也是我想在作品中呈现的东西。

在水墨语言的探索上，我主要通过线条和墨色的变化来呈现这种情绪张力 。比如表现玩具和饰品时，我用相对细腻、流畅的线条，墨色也比较明快，传递出童年的美好与灵动；但在背景的处理上，我会用一些晕染的墨色，线条也相对模糊，营造出一种朦胧的怀旧感，暗含淡淡的忧伤。这种细腻与朦胧的对比，就像情绪的交织——美好是真实的，忧伤也是真实的，两者共同构成了完整的记忆体验。

同时，我采用现代的平面构成方式，打破了传统水墨的空间逻辑。这种平面化的处理让各种元素在同一维度上碰撞，就像情绪的交织碰撞，更能凸显出那种复杂而又和谐的张力 。传统水墨注重“意境”，现代水墨则更注重“表达”，我希望在两者之间找到平衡，用传统的水墨肌理来表达当代人的精神情绪。

【访谈结语】当《时光协奏》的水墨肌理在灯光下流转，我们看到的不仅是童年记忆的具象呈现，更是一位艺术家对生命本质的深刻思考。张曼倩以纯粹的自我表达为基石，用当代水墨的语言重构了记忆的场域，让每个人都能在其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精神回响。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她的作品提醒我们：回望童年不是逃避现实，而是在记忆的协奏中，汲取直面生活的勇气与热爱。正如她所说，无论是艺术家还是普通人，都应“坚强而美好地享受当下，心怀希望走向远方”——这或许就是艺术最本真的治愈力量。

特别感谢艺术家张曼倩提供的画作及北京日报记者主持人邵熙闲的采访稿文字，版权归北京日报记者主持人邵熙闲所有

张曼倩作品集

【2024-2025街景系列】

创作理念：曼倩惯以温润的水色和轻快的线条捕捉城市的呼吸：石库门里的童年、 街角的光斑、行人的一瞬驻足，皆成为她画面中的情感坐标。她让记忆与现实重  叠，在都市的喧嚣与静默之间，为 “小人物 ”立传，也为流逝的时光留下柔软的  注脚。

《绿影漫窗》2025

丙烯、综合材料 102*103cm

《黄 ·蓝 · 晴》2025 丙烯

40*30cm

《路过的永恒》2025 丙烯

39*29cm

《时光和音》2025 纸本水墨

240*140cm

《城隅》2024

纸本水墨

200*200cm

（版画 100*100cm）

《静巷》2023

纸本水墨

112*188cm

《阳光灿烂的日子》2022 纸本水墨

177*114cm

艺术家简历

艺术家张曼倩

张曼倩，入选官方美展获奖并被中华艺术宫收藏，现长期生活并创作于上海。作品跨越水彩、粉画、水墨、丙烯、连环画与漫画等多种媒介，持续关注都市变迁与个体记忆之间的微妙张力。

主要展览与获奖：

2025年

北京国际双年展，北京展览馆，北京

上海美术大展 ，上海美术馆 ，上海

丁聪国际漫画插画大展 ，刘海粟美术馆 ，上海

光影美术馆 美术作品中的上海 主题展 ， 中华艺术宫，上海

和平的守望 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 周年美术作品展，上 海文艺会堂展厅，上海

2024年

海上风华 上海现实题材美术创作成果展 ， 中华艺术宫 ，上海

第五十届纪念公募昭和美术会展 ，京都京瓷美术馆 ， 日本

张曼倩个展「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  ， H ’s Art 画廊 ，上海

上海水彩粉画大展 ，上海虹桥当代艺术馆，上海

2023年

第十二届上海美术大展 ， 中华艺术宫 ，上海

张曼倩个展「海派风景—追梦回忆录」 ，静安文化馆，上海

海上新风——上海文联文艺两新美术书法作品展，上海文艺会堂 ，上海

浦江流芳 上海水彩画邀请展 ，复旦大学 ，上海

上海中国画展 ，程十发美术馆 ，上海

水墨锣鼓 海上名家小品展，秋水书房 ，上海

浮生夏梦 艺术作品展，上海宝山区文化馆 ，上海

2022年

上海水彩粉画展，长宁区文化艺术中心  ，上海

上海连环画大展 ，马利美术馆，上海

首届中国当代水彩邀请展 ，艺在当代，青岛

张曼倩个展小人物，秋水书房 ，上海

海上风华主体性创作大展 ， 中华艺术宫 ，上海

2021年

上海中国画作品展 ， 中华艺术宫 ，上海

庆祝建党 100 周年 “ 曙光 ”主题展 ， 中国共产党历史展览馆，北京

当代水彩画家邀请展 ，深圳美术馆，广东

第十一届上海美术大展 ， 中华艺术宫 ，上海

上海粉画展 ，上海虹桥当代艺术馆 ，上海

2020年

“ 召唤 ”抗击疫情主题展， 中华艺术宫 ，上海

“浦江两岸风景展 ” ，上海久事美术馆 ，上海

2019年

上海第十届美术大展， 中华艺术宫 ，上海

上海中国画小品展 ，上海美协 ，上海

2018年

上海水彩、粉画双年展 ，上海美协 ，上海

上海中国画小品展 ，上海美协 ，上海

收藏获奖

2022年上海水彩粉画展并获优秀奖

2022年水墨《甜美童年》入选 “海上风华主体性创作大展 ”并被中华艺术宫收藏 2019 水彩《雨季》获上海文联 “画说人生 ·行在上海 ”三等奖

2018年水彩《邂逅》获上海文联 “画说人生 ·我心中的夏天 ”二等奖